故事篇｜《暗花》：梁朝伟——求而不得，为之奈何

凭借五届金像影帝、三届金马影帝、两届金像奖最佳配角，加上一届戛纳影帝，梁朝伟站在香港演员金字塔的顶层。黄秋生曾说过，香港真正会演戏的有五个人：梁朝伟、吴镇宇、刘青云、梁家辉和黄秋生。

赵山河还没分析过吴镇宇、刘青云和黄秋生，而之前说到梁家辉，他获得影帝的几部电影都是不同风格。论及风格，梁朝伟较为集中，1994年《重庆L 5 c M V森林》、1997年《春光乍泄》、2000年《花样年华》、2003年《无间道》和2005年《2046》，除了《无间道》，其余四部都主要以爱情为主线。

跟梁家辉全身心地投入角色不同，梁朝伟这五部电影的主角形象都带有一M | 2种疏离的隔绝感，角色跟外界都有种欲诉还` | n 休的暧昧和无奈。这些角色因为都有难说的心愿或者无奈的过去，所以会被人与人的关系或者社会的大背景所束缚，这种“求, v ] ] R Z之不得、为之奈何”的宿命一种笼罩在角色心头。

所以跟梁家辉的一人千y 0 - O面不同，梁朝伟的角色带有内在一致的忧郁和无奈，可以用深情（《重庆森林》、善良（《春光乍泄》）或是浪荡（《2046》）来稀释或是伪装，但那种难以言说的忧郁会从* v 4他那双电眼中传达出来。

有时候这种忧郁会绑定角色形象，使演员固定在M G Y ] _ o一种形象# @ 3 e 4 h上，但是梁朝伟是聪明，又是有天赋的。尽管角色的外在形象不是忧郁的，但是梁朝伟仍能把握得S e d / M娴r p Y J P Y熟自然。所以香港演员代表作第五期3 v z p . T ; *赵山河就介绍B P r梁朝伟1998年作品《暗花》。

梁家辉在扮演t S L《黑金x d / $ 8 L h z》的周朝先前，曾给这个人5 , K C ~ $物写了几十万字的自传。通过这种梁家辉可以化身为角色，与其内在保持一致。这种表演方式称之为方法派。而与方法派相对应则是表现派。

方法派强调演员应当由内而外地表现+ _ ( D e w P M P角色，而表现派则主张由外而内，要求演员通过外在的表情、肢体、语言、音调的控制来塑造人物。

出身tvb的梁朝伟在涉足影坛起初采用方法派演技，Z : ] g 7 C可惜吃力不讨好。在I E o M 8 ,1990年《阿飞正传》中梁朝伟受王家卫调教，开始了表现派演技道路，从此在影坛上大放异彩。那么赵山河就从表现派演技角度出z U } U = f Z发，分析阿琛（梁朝伟饰）在《暗花》中的表现。

一操控全局

暗花是指黑社会要取人性命而出的悬赏金，因为属于地下规则，所以冠 g Z V 6 J Z e z之以“暗”。

故事背景便是以暗花开始。澳门帮派纷争，后起之秀佐治和帮派老大基哥火并不k - a N P断，引得流血7 3 0 b A J T u不止，社会大Z A n 9 ^ #乱。

幕后老板洪先生对此非常不满，要对澳门清场。面对洪先生的压力，佐治和基哥暂时握手言和。此时江湖却传出基哥出500万暗花要杀~ I . E X J佐治。500万的巨大诱惑，引得各路杀手齐聚澳Q c 0 e 9门，自此澳门暗流涌动，危机四伏。

隐匿起来的基哥找来警察阿琛（梁朝伟饰）= | ~ @ c Y ] U M。阿琛跟了~ K } k M基哥十几年，是基哥的左膀右臂。基哥告诉阿琛这次暗花事件的幕后老板恐怕是洪先生。基哥对洪先生非常恐惧，在交代阿琛的$ @ | n Q J 7 O :时候，视线总是左右移动，没有一次直视阿琛，眼睛充满着惶恐。

阿琛则对此不以为意，“一个十几年没有回过澳门的老家伙，Y + p / M ` n ^能狠到哪里去”。阿琛自, K N 3 p V u ! B信果决，觉得依靠自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。基哥嘱咐阿琛一是解决杀手，要安全熬到明天晚上跟佐A % f Y v ? ) &治谈判，二是看好自己的儿子阿荣。

接下来阿琛依照基哥的命令，开始一P z K $个个解决问题。从这里开始，阿琛开始了猎人 4 1 . e捕猎的游戏，他是猎人，潜在的杀手就是一个个猎物。随着故事发展，起初气场强大、无比自0 ; @ 3 9 _ K信的阿琛却一步步跌入洪先生的陷阱。

洪先生没有直接插手这场乱局，依靠他手e n j c s m中的棋= , ;细腻，就算阿琛当面殴打杀手，他也不为之所动，照旧打电话跟另外一个杀手阿凤布局。

在黑白两道摸滚打爬多年的阿琛做事果断直接，而且为人阴险。先是主动还枪给杀手，然后趁其拿枪，诬陷袭警q 7 o。阿琛直接掏起瓶子猛砸杀手，直接废了杀手的吃饭家伙。

诬陷和暴力，可以快速消灭对手，一个从名声上，一个从肉体上，阿琛一直践行这两个方法。

面对如此敏感紧张的时刻，阿琛也是非常恐惧和焦躁。他开始不断用手巾擦拭汗水——人在紧张的时刻会大量出汗。这种直观、易于理解的方式使得观众h x Y q W H一下子就感受到角色本身的焦躁不安。

简单抓杀手的一场戏+ S q & K，从阿琛进门擦汗，再到殴打杀手，几个动作就把人物立起来。这让观众明白在这场游戏中，阿琛占据主动地位。

阿琛一眼就看4 p K x V出耀东身份，叫他立即离开澳门。接着阿琛得知帮派内有个“反骨仔”散发500万暗花的消息，但是这个“s b , f k { $ d反骨仔”嘴巴很硬，死都不说出幕后是谁。阿琛家里又有个无头尸体，根据现场环境，尸体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。阿琛感觉事情有点不简单，事情有点超出自己掌控: m f的范畴，自己只好{ U ; U b C L t无奈对着天花板叹口气。

耀东这边开始动手，先是做局引发佐治手下大声公和$ Q ! H荣哥的冲突，然后阿凤杀死大声公，嫁祸给阿荣，意图掀起双方恶斗。

阿琛为免事态严/ 6 v q k [重，向佐治一派表示会找到阿荣。在酒吧x 6 N J ) b ^ P里阿荣因为嫉妒，拒绝了阿琛的帮助，两人发生火并，阿荣遁走。

阿琛必须保住阿荣，于是暴力胁迫阿凤诬陷是耀东杀死大声公。耀东也在码头b r 7 q L = d } X & - d C V，人外t 3 :有人，这场赌局里，阿琛开始变成了猎物。从4g 0 4 o0分钟开始，故事发生了转变。

当从上司祥叔嘴里得知“反骨仔”供出自己是发1 1 T x J R布暗花的人的时候，阿琛慌张了，略带祈求的腔调向祥叔证明自己的忠心：X 2 7 (“认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为人。”可惜片面之词难以让大佬信服，阿琛只能自证清白。

回到警局的阿琛得知不是阿t x t ( o s ` E p荣杀了` } + t {大声公，立刻明白这是阿凤撒谎，带着人马扑向了阿凤的家，可惜阿凤早已带着提包去了警局。一无所获的阿z x d ~ M h琛回到警局，却发现了放在桌下的提包，包里面是一大叠现金。

这时祥叔带人翻查阿琛的办公室，表示是阿琛出暗花，陷害基哥。阿琛按着装有现金的提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等祥叔走后x l ; N } a n，阿琛从阿凤家里搜出的手机中看到了手机号码，才意识到耀东曾用这个这个号码联系过一个女人，原来耀东和阿凤是一伙的。

气急败坏的阿琛冲进牢房，把耀东打了一顿，然后又用陷害的手段拿枪指着耀东。

关键时刻阿琛的手下居然拿着枪对准自己，原来自己的手下也和耀东串通在一起。这场梁朝伟充分运用自己“眼”技，那张有着耷拉眼角的双目，顺{ E s 0 , } : P着人物关系的变化将迷惑、震惊、恐惧、怯懦和求生欲望一点点表露出来，跟环境融为一体，非常自m a Y { L 6 p然。

所以说表现派演技强调人物外在和环境相适应，体验派和方法派更多深究人物本身，经常出现人戏不分的问题，因为后两者没有环境的制约。

三无谓反抗

晚上，佐治乘船归来，警察们为防止意外发，全体去码头保护s S 6 v %佐治。阿琛狐疑地看着周围集结的同僚，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` 7 g $ f %。

于是阿琛决定孤注一掷，准备跑路。可惜他早已从白天的猎人变成夜晚的猎物，已经无法从迷局中脱身。

码头上，阿荣的* @ : ` | [尸体在他的车子后尾箱中被警察发现，又从打开的储物柜里发现基哥的头，吓得阿琛丢下手中的提包，现金从提包中滚了出来，这一幕刚好被阿凤尖叫声引来的警察看f P X H J到。

这时阿琛已经是跳J w q l w 3 N X W到黄河也洗不N ; H清了。前来追捕的警察把阿琛逼到通道里，阿琛刚好撞` * u M O、眼神和说话腔调来塑造人物，显得无比自然。

之所以选择表现派表演方式，梁朝伟是在失败中不断磨炼出来。B 1 c .梁朝伟曾在1989年: Q I ~ M P q《悲情城市》、1990年《喋血街头》和R ! h1992年《辣手神探》卖力演出，很用力塑造人物，但是用力过猛，欠缺自然。

比如说《辣手神探》中卧底M # h O # k .江浪（梁朝伟饰）被迫杀死, o ! A ; F s ~ Q海叔一段，江浪眼含热泪的样子确实令人动容，但可惜忽视环境——你能在敌人威逼下表现出那种悲痛欲绝的表情吗？明眼人一? g C L u j - t看就能看出来，也不太符合卧底警察隐忍的性格。

幸好王家卫改变了他，在《阿飞正传》最后三分钟成为梁朝伟演技的分水v ( P 7 2 J岭。起初梁朝伟被王家卫逼至崩溃的地步，于是尝试不同于以往的表演方式。

正如他采访中所说，这次表演他模仿赌徒了动作、穿衣细节，还用了小物品来映衬，配合恰到好处的BGM和空间设= R n D & c . . 0计，一个新阿飞的形象{ R v w 6 8 z Y呼之欲出。杜琪峰也把这种表现派方式的优势，移植到刘德华身上，使得刘德华凭借《暗战》获得了第一座金像影帝。

最后我们说一下，这种表现T Y 4 v R t p I派演技如何凸显梁朝伟的个人气质——梁朝伟本身被动，内敛的性格很适合这种表现派演技。

他在《暗花》饰演的阿琛是一个被抛弃、被 U , : e c k F疏离的人物，他被上司同僚背叛，也被帮派所抛弃。而梁朝伟在王家卫电影系列中也是一种欲望难以得到满足、又被抛弃的落魄形象。这跟《暗花》的阿琛在内在是一致，无论梁z h 2 n G D X ,朝伟饰演的人物处在追求某种东西却得不到、但又无可奈何的一种游离和痛苦的状态。

周润发和梁朝伟构成香港气质的面子和里子。周润发凭借自身阳光和浪漫气质，在80年代末期和90年代初期获得三届金像影帝，而此时香港电影处在黄金时期，周润发成为彼时朝气蓬勃的香港的真实写照。x R ` T g

但随着] e U S 7 E .回归和经济等原因，全港弥漫着一种难抗宿命的无力感。从1995年《重庆森林》开始，到2005年《无间道》（《暗花》梁朝伟也提名过影帝D R s g U v q $ n），这十年刚好是世纪之交。所以两人获奖都不是偶然，是时代需要一个符合当时气质的代f Z D . G p言人。世纪之交的香港就像梁朝伟所饰演角色一般，被抛弃、被疏远，有种难以把控命运的无能为力，纵使努力，结局早已注定——即是求之不得，为之奈何。